2014年1月9日 星期四

守門人的故事 Before the Law




[守門人的故事]

在法律前站著一個守門人。一個鄉下人來到這個守門人前面,請求進入,但守門人說現在不能允許他進入。那人考慮了一下,然後問他之後是否能被允許進入。『有可能。』守門人說:『但是現在不行。』由於通往法律的大門始終是敞開的,而守門人站到一邊,那人彎下腰,想望近那扇門裡,守門人發現了,便笑著說;『如果它這麼吸引你,那麼儘管我禁止,你還是可以嘗試進入。但是要曉得,我的力量很大,而且我只是最低階的守門人。從一個廳到另一個廳,站著一個比一個更有力氣的守門人。第三個守門人,我光是看到他的樣子就承受不了了,』那個鄉下人沒有料到這等困難,他以為法律應該是可以隨時接近的,當他更仔細的打量著那個身穿毛皮大衣的守門人,那大而尖的鼻子,長而稀疏的鞑靼人黑鬍子,他決定還是寧可等待,等到他獲得進入的許可。
守門人給了他一個板凳,讓他坐在門的側邊。

他在那坐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一再嘗試獲准進入,一再央求,讓守門人不勝其擾。守門人經常對他進行小小的盤問,詢問他關於他家鄉的事和許多其他事情,但那是些漠不關心的詢問,就像大人物所提的問題,而到最後,守門人總是說還不能讓他進入。那個人為這趟旅行帶了許多東西,他把一切都拿來賄絡這個守門人,哪怕是再有價值的東西也不吝惜。守門人雖然把所有東西收下了,卻在收下時說:『我收下來只是為了讓你不要以為自己少做了什麼該做的事。』

在那許多年裡,那人觀察著守門人,幾乎不曾間斷。他忘了其他守門人,在他看來,這第一個守門人是進入法律的唯一阻礙。他咒罵這不幸的巧合,在頭幾年裡很大聲,後來他老了,就只是自言自語的嘟囔著。他變得孩子氣,由於他在對那守門人的長年觀察中也發現對方毛皮領子上的跳蚤,他也央求那些跳蚤去幫他的忙,去改變守門人的心意。最後他視力變弱了,而他不知道四周是否真的變暗了,還是只是他的眼睛在欺騙他。不過,如今他在黑暗中辨識出一道光,不滅的從那扇法律之門透出來。

現在他活不了多久了。在他死前,這些年來的所有經驗在他腦中集結成一個他至今不曾向守門人提出的問題。他向那守門人示意,因為他僵硬的身體已經無法站直。守門人必須深深地朝他彎下身子,因為兩人的高矮差別有了很大的改變,那人變矮了。『現在你還想知道什麼?』守門人問:『你永遠都不滿足。』『明明大家都在追求法律,』那人說:『為什麼這麼多年以來,除了我都沒有別人要求進入呢?』守門人看出這人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為了讓逐漸喪失聽力的他還能聽見,他向他大吼:

『其他任何人都無法在這裡取得進入的許可,因為這個入口是為你而設的,現在我要走過去把它關上。』



-卡夫卡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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